《论公民》：政治哲学入门的最佳选择

很多人对政治哲学，有一种畏惧心理。觉得它很抽象、很枯燥、很难懂，都是一些概念和理论。和现实生活没什么关系，读起来也很费劲。

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，直到我读了霍布斯的《论公民》。

《论公民》，是英国哲学家托马斯·霍布斯的政治哲学著作，出版于1642年，是霍布斯政治哲学体系的第一次完整阐述，也是后来他的名著《利维坦》的前身。这本书，系统地阐述了霍布斯的政治哲学思想，包括自然状态、自然法、社会契约、国家的起源和本质、主权者的权利和义务、公民的自由和义务等，是西方政治哲学史上的经典著作，对后世的政治哲学、政治学、法学，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

我最开始读这本书，是因为大学的时候。学西方政治思想史，老师推荐的。那时候读。只觉得这是一本哲学书，很抽象。很枯燥，讲的都是几百年前的政治理论。和现实生活没什么关系，读得似懂非懂。读完也就放下了，没留下太多印象。

后来，工作了几年。经历了一些事情，对社会、对政治、对人性。有了更多的观察和思考，这时候。重新读《论公民》，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。我发现。这本书里讲的。不是什么抽象的理论，而是对人性、对社会、对国家的深刻洞察。几百年前写的东西，今天读来。依然很有道理，依然能解释很多现实中的现象，依然能引发很多思考。

而且，我发现。《论公民》这本书。其实非常适合政治哲学入门，因为它篇幅不长。逻辑清晰，论证严密。语言也比较通俗。没有太多晦涩的哲学术语，只要静下心来读。都能读懂。相比《理想国》的对话体，《政治学》的零散。《社会契约论》的激情，《论公民》的结构更清晰。论证更系统，更适合初学者建立对政治哲学的基本框架和理解。

今天，写这篇文章。分享我读《论公民》的一些体会和思考，介绍这本书的作者、主要思想、核心概念。以及为什么它适合政治哲学入门，希望能给想要了解政治哲学的朋友一些参考，也推荐大家有时间读一读这本经典。

先说明一下，我的理解只是个人的体会。不一定完全准确，大家可以批判性地看待，也欢迎交流讨论。

一、霍布斯和《论公民》

在介绍书的内容之前，先简单介绍一下作者霍布斯，和这本书的写作背景，帮助大家更好地理解这本书。

托马斯·霍布斯，1588年出生于英国。1679年去世，活了91岁。是英国著名的哲学家、政治思想家，西方近代政治哲学的奠基人之一。霍布斯出生的时候。正好是西班牙无敌舰队入侵英国的那一年，他后来开玩笑说。他母亲生他的时候，因为害怕战争。所以他和恐惧是双胞胎。这也预示了他一生的思想主题。就是对战争、对混乱、对无序的恐惧，和对和平、对秩序、对安全的渴望。

霍布斯生活的时代，是英国历史上最动荡的时期之一。宗教改革、内战、革命、复辟，社会动荡不安。战争不断，人民生活困苦。霍布斯亲身经历了英国内战。看到了战争的残酷，看到了无序的可怕。这对他的政治哲学思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他的政治哲学，核心就是要解决一个问题：如何避免战争和混乱。建立和平和秩序，保障人们的安全和生存。

《论公民》，是霍布斯的第一本系统的政治哲学著作。出版于1642年，当时正是英国内战爆发的前夕。社会矛盾尖锐，战争一触即发。霍布斯写这本书。就是想通过理性的论证，说明国家和主权的必要性。说明服从主权者的重要性，希望能避免战争和混乱，建立和平和秩序。

这本书，最初是用拉丁文写的。书名是《De Cive》，后来翻译成英文。叫《On the Citizen》，中文翻译成《论公民》。这本书的结构很清晰。分为三个部分：第一部分"论自由"，讨论自然状态、自然法、人的自然权利；第二部分"论政治权力"。讨论国家的起源、主权者的权利和义务；第三部分"论宗教"，讨论宗教和政治的关系，教权和王权的关系。

霍布斯后来在《论公民》的基础上，进一步扩充和完善。写成了他的名著《利维坦》，出版于1651年。《利维坦》更厚。内容更丰富，也更有名。但是《论公民》更简洁。更精炼，逻辑更清晰。更适合入门。很多学者认为，要理解霍布斯的政治哲学。先读《论公民》，再读《利维坦》，是最好的路径。

二、自然状态：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

《论公民》的逻辑起点，是"自然状态"。这是霍布斯政治哲学中最著名、也最有争议的概念之一。

什么是自然状态？简单来说，就是在国家和政府产生之前，人类所处的一种状态。在这种状态下。没有国家。没有政府。没有法律。没有公共权力，人们按照自然本性生活，拥有自然权利。

霍布斯认为，在自然状态下。人们是平等的，这种平等。不是能力的平等。而是伤害能力的平等。也就是说，虽然人与人之间。在体力、智力上有差异。但是最弱的人，也能通过阴谋诡计。或者联合其他人。杀死最强的人。所以，在伤害能力上。人与人是平等的，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别人杀死。

同时，人都是自利的。都是趋利避害的，都追求自己的利益。都想满足自己的欲望。而资源是有限的，人们想要的东西。往往是一样的。所以，当两个人想要同一个东西。而这个东西不能共享的时候，他们就会成为敌人，就会发生冲突。

而且，人都是有虚荣心的。都希望别人尊重自己，高看自己。都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强。所以，即使没有利益冲突。人们也可能因为轻视、侮辱、冒犯，而发生冲突。

所以，霍布斯认为。在自然状态下，因为能力的平等。因为资源的有限，因为人的自利和虚荣。人们之间，必然会发生冲突。必然会互相猜疑，互相防备。互相攻击。这种状态，就是"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"。

在这种状态下。没有工业。没有农业。没有商业。没有艺术。没有文学。没有社会，最糟糕的是，人们不断处于暴力死亡的恐惧和危险中，人的生活，孤独、贫困、卑污、残忍而短寿。

这就是霍布斯描述的自然状态，非常黑暗。非常可怕，很多人觉得霍布斯太悲观了。把人性想得太坏了，把自然状态想得太糟糕了。但是。霍布斯并不是说，历史上真的存在过这样一种普遍的自然状态。而是说，这是一种逻辑上的假设。是当没有公共权力的时候，人与人之间必然会出现的一种状态。而且。我们可以观察到，即使在有国家、有政府的文明社会。人们出门还是会锁门，家里还是会放保险柜。这说明，人们对人性。对他人，还是有防备的。还是有恐惧的，这其实就是自然状态的一种残余。

霍布斯对自然状态的描述，虽然悲观。但是很深刻。它揭示了人性的阴暗面，揭示了没有秩序和规则的可怕。也说明了国家和政府的必要性。正是因为自然状态太可怕了，人们才想要摆脱它。才想要建立国家和政府，来保障和平和安全。

三、自然法和社会契约：国家的起源

既然自然状态这么可怕，人们怎么摆脱它呢？霍布斯认为，靠的是人的理性，和自然法。

人不仅有欲望，有激情。还有理性。理性告诉人们，自然状态是可怕的。是不利于生存的，人们应该追求和平。摆脱战争。于是，理性就颁布了一些戒律。或者说规则，这就是"自然法"。

霍布斯提出了很多条自然法，其中最基本、最重要的，是第一条："每一个人，只要有获得和平的希望时，就应当力求和平；在不能获得和平时，他就可以寻求并利用战争的一切有利条件和助力。"

简单来说，就是。能和平就和平。不能和平，就用战争保卫自己。这是最基本的自然法，也是其他自然法的基础。

第二条自然法是："在别人也愿意这样做的条件下，当一个人为了和平与自卫的目的，认为必要时，会自愿放弃这种对一切事物的权利；而在对他人的自由权方面，满足于相当于自己让他人对自己所具有的自由权利。"

简单来说，就是。为了和平，人们愿意放弃自己的自然权利。也就是对一切事物的权利，条件是。别人也愿意这样做。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放弃权利，别人不放弃。那你就会被别人欺负，就会吃亏。所以。必须是大家一起放弃。互相放弃，这样才能达成和平。

这就引出了社会契约。人们为了摆脱自然状态，获得和平和安全。互相之间，订立契约。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自然权利，转让给一个人。或者一个集体。也就是主权者，让主权者来代表大家的意志。来行使权力，来保障和平和安全。这样，国家就产生了。

霍布斯说，这就好像。每个人都对每个人说："我承认这个人或这个集体，并放弃我管理自己的权利。把它授予这个人或这个集体。但条件是，你也把你的权利授予他，并以同样的方式承认他的一切行为。"

这样，一群人。就通过社会契约，统一在一个人格之中。这就是国家，也就是"利维坦"。或者说。"活的上帝"。国家的本质，就是。一个人格，一大群人。通过相互订立契约，使自己成为这个人格的一切行为的授权者。目的是，让这个人格。能在它认为有利于大家的和平与共同防卫的时候，运用大家的力量和手段。

这就是霍布斯的社会契约论，也是国家起源的学说。和后来的洛克、卢梭的社会契约论不同，霍布斯的社会契约，是人们之间互相订立的。不是人们和主权者订立的。所以，主权者不是契约的一方，不受契约的约束，主权者的权力是绝对的，不受限制的。这也是霍布斯政治哲学中最有争议的地方，很多人批评他是专制主义的支持者。

但是，霍布斯的逻辑是一致的。因为，如果主权者也受契约的约束。也受限制。那么，当主权者和人们发生冲突的时候。谁来裁决呢？如果有一个更高的权力来裁决，那这个更高的权力才是真正的主权者；如果没有。那就会回到自然状态，回到战争和混乱。所以。为了避免回到自然状态，主权者的权力必须是绝对的，不受限制的。

霍布斯的这个观点，虽然看起来很专制。但是很深刻。它揭示了主权的本质，揭示了国家权力的必要性。当然。后来的政治哲学，在霍布斯的基础上。发展出了自由主义、宪政主义，对主权者的权力进行了限制。但是。霍布斯提出的问题，依然是政治哲学的核心问题，依然没有完全解决。

四、主权者的权利和公民的义务

在霍布斯看来，主权者的权力。是绝对的，不受限制的。因为，人们为了摆脱自然状态。已经把所有的自然权利，都转让给了主权者。所以。主权者拥有一切权力，包括立法权、司法权、行政权、军事权、宗教权，等等。

霍布斯列举了主权者的很多权利，比如：

1. 主权者的行为，都是人们授权的，所以，人们不能抱怨主权者的行为不公正，不能反抗主权者，不能惩罚主权者，因为，主权者的行为，就是人们自己的行为，自己不能惩罚自己。

1. 主权者有权制定法律，有权解释法律，有权裁决纠纷，人们必须服从法律，服从主权者的裁决。

1. 主权者有权决定和平与战争，有权统率军队，有权征税，有权征兵，人们必须服从。

1. 主权者有权任免官员，有权授予荣誉和头衔，有权决定教育和学说，有权管理宗教和教会。

总之，主权者拥有一切权力。是绝对的，不受限制的。人们必须无条件服从主权者，因为。这是人们自己订立的契约，是人们自己同意的。不服从，就是违约。就是不义，就会回到自然状态，回到战争和混乱。

那公民有没有自由呢？霍布斯认为，公民是有自由的。但是。这种自由，是在法律之下的自由。是主权者没有规定的事情上的自由。也就是说，在主权者制定的法律没有规定的地方。人们有自由去做自己理性认为最有利于自己的事情。比如，买卖、合同、选择住所、饮食、职业、教育子女。等等。但是，在法律有规定的地方，人们必须服从法律。没有自由。

而且，霍布斯认为。有一些权利，是人们不能转让的。即使转让了，也没有意义。比如。保护自己生命的权利，不伤害自己的权利。不承认自己犯罪的权利，等等。因为。人们订立契约，建立国家。根本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和安全，如果主权者要伤害人们的生命。人们有权反抗，有权自卫。这是自然权利。不能转让。但是，这种反抗。只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。不能是为了推翻主权者。不能是为了别人。否则，就会回到自然状态。

霍布斯的这些观点，虽然看起来很专制。很保守。但是，他的出发点。是为了和平和秩序，是为了避免战争和混乱。是为了保障人们的生存和安全。在霍布斯看来，最坏的情况。不是主权者的专制。而是没有主权者，是自然状态。是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，因为。在那种状态下，人们连生存都保障不了。更别说自由和权利了。所以，两害相权取其轻。宁愿忍受一个专制的主权者，也不要回到自然状态。

这种观点，和霍布斯生活的时代有关。他经历了内战，看到了战争的残酷。所以。他最看重的，是和平和秩序。是生存和安全。当然，在和平时期。在民主时代，我们可能更看重自由和权利。更看重对权力的限制。但是，霍布斯提出的问题。依然是政治哲学的根本问题，依然值得我们思考。

五、为什么《论公民》适合政治哲学入门

说了这么多《论公民》的主要思想，最后，说说为什么我认为，《论公民》是政治哲学入门的最佳选择。

第一，篇幅不长，容易读完。

《论公民》这本书，篇幅不长。中文译本，大概十几万字。不算厚，静下心来读。一周左右就能读完。相比《理想国》《政治学》《利维坦》这些大部头，《论公民》要薄得多。压力小得多，不容易半途而废。对于初学者来说。能读完一本书，建立信心，很重要。

第二，结构清晰，逻辑严密。

《论公民》的结构非常清晰，分为三个部分。从自然状态，到自然法。到社会契约，到国家起源。到主权者的权利，到公民的义务。到宗教和政治的关系，一环扣一环。逻辑非常严密，论证非常系统。读者很容易就能抓住作者的思路。建立起政治哲学的基本框架。相比《理想国》的对话体，话题经常转换。《政治学》的零散，不成体系。《论公民》的结构要清晰得多，更适合初学者。

第三，语言通俗，没有太多晦涩的术语。

霍布斯的语言，比较通俗。比较直白。没有太多晦涩的哲学术语，也没有太多复杂的修辞。只要静下心来，都能读懂。相比黑格尔、康德、海德格尔这些哲学家的晦涩难懂。霍布斯的语言，要通俗得多。友好得多。而且，霍布斯很擅长用比喻和例子。来说明抽象的道理。比如，把国家比作"利维坦"。比作"活的上帝"，很形象。很生动，容易理解。

第四，问题意识明确，贴近现实。

《论公民》的问题意识非常明确，就是要解决。如何避免战争和混乱，建立和平和秩序。如何理解国家和主权的本质，如何处理公民和国家的关系。这些问题。不仅是几百年前的问题，也是今天的问题。也是政治哲学的根本问题。读这本书，不仅能了解霍布斯的思想。更能引发对现实问题的思考。比如，国家的本质是什么？权力的边界在哪里？公民的权利和义务是什么？自由和秩序的关系是什么？这些思考。对我们理解社会，理解政治。理解人性，都很有帮助。

第五，是理解西方政治哲学的钥匙。

霍布斯，是西方近代政治哲学的奠基人。他的社会契约论，他的自然状态学说。他的主权理论，对后来的洛克、卢梭、孟德斯鸠、康德、黑格尔。乃至整个西方政治哲学，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可以说。不理解霍布斯，就很难理解近代以来的西方政治哲学。很难理解自由主义、宪政主义、民主理论。而《论公民》，是霍布斯政治哲学的第一次系统阐述。比《利维坦》更简洁，更精炼。更适合入门。读了《论公民》，再去读其他政治哲学经典。就会容易得多，就能建立起整个西方政治哲学的基本框架。

所以，如果你对政治哲学感兴趣。想要入门，想要了解国家、权力、自由、权利这些根本问题。我推荐你从《论公民》开始读，它会给你一个清晰的框架。一个严密的论证，一个深刻的视角。让你对政治哲学，有一个基本的理解，也会引发你很多的思考。

当然，读经典。不能只读一本。也不能不加批判地接受。霍布斯的思想，有他的时代局限性。也有很多争议的地方。比如，他对主权者权力的绝对化。对人性的悲观，对自由的理解。等等，我们要批判性地看待。要结合其他思想家的著作。比如洛克的《政府论》，卢梭的《社会契约论》。孟德斯鸠的《论法的精神》，对照着读。互相补充，互相校正。这样，才能形成更全面、更深刻的理解。

六、写在最后

《论公民》，是一本被很多人低估的政治哲学经典。也是一本非常适合入门的好书。它篇幅不长，结构清晰。逻辑严密，语言通俗。问题意识明确，思想深刻。能让初学者，快速建立起对政治哲学的基本理解，也能引发对现实问题的深刻思考。

我很庆幸，在工作几年之后。重新读了这本书，让我对人性、对社会、对国家、对权力、对自由。有了更深刻、更成熟的理解。很多以前想不通的问题，很多现实中看不懂的现象。在读了这本书之后，都有了答案。或者说，有了新的思考角度。

在这个信息爆炸、观点对立的时代，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政治观点、社会新闻。很多时候，我们容易被情绪左右。被立场裹挟，很少去思考这些问题背后的根本逻辑。而政治哲学。能帮助我们，跳出具体的事件。从更根本、更宏观的角度，去思考这些问题。去理解人性，理解社会。理解国家，理解权力，理解自由和权利。

而《论公民》，就是这样一把钥匙，能帮我们打开政治哲学的大门，进入一个更深刻、更广阔的思想世界。

最后，推荐大家。有时间的话，找一个安静的周末。泡一杯茶，静下心来。读一读霍布斯的《论公民》，相信我。你会有收获的，你会对这个世界。对人性，对社会，有新的理解和认识。

用霍布斯的一句话结束本文：

"科学的目的，是力量，而不是结论的华丽。"

愿我们，都能在阅读经典中。获得力量，获得智慧。获得对世界更深刻的理解，活出更清醒、更自由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