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,我和爸妈一起吃了一顿饭。饭桌上,我爸给我夹了一块鱼,我妈叮嘱我多吃点蔬菜,我笑着答应了。吃完饭,我陪他们看了一会儿电视,聊了聊家常,然后回家了。
这是一顿很普通的家庭聚餐,但对我来说,它意义非凡。因为为了能这样平静地和父母吃一顿饭,我用了整整十年。
十年前,我和父母的关系非常紧张。我们几乎不说话,一说话就吵架。我觉得他们不理解我、控制我、伤害我;他们觉得我不懂事、叛逆、不孝。那时候我甚至想过,这辈子都不要和他们和解了。
但十年后的今天,我和父母的关系虽然算不上亲密无间,但至少能够和平相处,能够互相理解,能够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。
这篇文章,我想分享一下我和父母和解的十年经历。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故事,但它是一个真实的故事。如果你也在和父母的关系中挣扎,希望我的经历能给你一些启发。
冲突的开始
我和父母的冲突,大概是从我上大学开始的。
高考填志愿的时候,我想报自己喜欢的专业,但我爸妈非要我报他们认为有前途的专业。我们吵了很多次,最后我妥协了,报了他们选的专业。但从那以后,我心里就有了一个疙瘩。
上了大学之后,我开始远离他们。我很少给家里打电话,放假也尽量不回家。我觉得终于自由了,终于可以摆脱他们的控制了。
但他们并没有放手。他们会频繁地给我打电话,问我在干什么、和谁在一起、学习怎么样。他们会给我规划人生:毕业以后要找什么样的工作,要在多大年纪结婚,要在多大年纪生孩子。
我觉得窒息。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,但他们还是把我当小孩一样管着。我想要的是尊重和理解,而不是控制和安排。
毕业之后,我没有按照他们的安排回老家考公务员,而是留在了大城市,做了一份自己喜欢但他们认为不稳定的工作。这件事成为了我们冲突的爆发点。
我爸在电话里骂我不孝,说我白养了这么大;我妈哭着说我不懂事,说他们都是为了我好。我也很激动,说了很多伤人的话。那一次通话之后,我们整整半年没有联系。
那半年,我表面上过得很自由,但心里其实很痛苦。我经常在深夜里想起他们,想起小时候他们对我的好。但一想到他们对我的控制和不理解,我又觉得愤怒和委屈。
那时候我觉得,我和父母之间的鸿沟,这辈子都无法弥合了。
对抗的那些年
接下来的几年,我和父母的关系一直处于对抗状态。
我们很少联系,偶尔联系也是不欢而散。每次通话,都是同样的模式:他们问我的工作、感情、生活,我觉得他们在控制我,于是不耐烦地敷衍;他们觉得我态度不好,于是开始说教和指责;我被激怒了,开始反驳和争吵;最后不欢而散,然后又是很长时间的冷战。
那几年,我看了很多关于原生家庭的书和文章。我了解到,很多人的心理问题都源于原生家庭,源于父母的不当教育。我开始把自己的很多问题都归咎于父母:我的不自信,是因为他们从小打压我;我的焦虑,是因为他们对我要求太高;我的人际关系问题,是因为他们没有给我足够的爱和安全感。
那时候我觉得,我所有的不幸,都是父母造成的。我恨他们,我觉得他们欠我一个道歉。
我也尝试过和他们沟通,告诉他们我的感受,告诉他们他们的哪些行为伤害了我。但每次沟通都以失败告终。他们要么觉得我在翻旧账,要么觉得我在指责他们,要么说"我们那时候都是这样教育孩子的""别人家的父母还不如我们呢""我们都是为了你好"。
每次沟通失败,我都更加绝望。我觉得他们永远不会改变,永远不会理解我,我和他们永远无法和解。
那几年,我过得很痛苦。我表面上很独立、很坚强,但内心深处,我一直被原生家庭的伤痛困扰着。我知道,只要我和父母的关系没有和解,我就永远无法真正地快乐。
转变的契机
事情的转变,发生在我父亲生病的那一年。
那年冬天,我爸突发心梗,住进了医院。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声音都在发抖。我接到电话,立刻买了最早的车票赶回老家。
在医院的走廊里,我看到了我妈。她比我上次见她的时候老了很多,头发白了一大半,脸上满是疲惫和恐惧。她看到我,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,说:"你可来了,你爸他……"
我扶住她,第一次感觉到,原来我的父母也会老,也会脆弱,也会害怕。
我爸在ICU里躺了三天,才脱离危险。那三天,我和我妈守在医院里,几乎没有合眼。我们聊了很多,聊我爸的病情,聊家里的事情,也聊了我和我爸之间的矛盾。
我妈跟我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。她说,我爸其实一直很以我为傲,经常在亲戚朋友面前提起我,说我有出息。她说,我爸之所以对我要求那么严,是因为他自己年轻的时候吃了很多苦,不想让我再走他的老路。她说,我爸其实很想我,但他不好意思说,每次我打电话回来,他都要在旁边听着。
我妈还跟我说了我爸小时候的事情。我爸从小家里很穷,爷爷奶奶很早就去世了,他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。他没有读过多少书,所以特别希望我能好好读书,能有一个好的未来。他不知道怎么表达爱,只会用他认为对的方式来对我好。
听着我妈的话,我心里的坚冰开始融化。我第一次意识到,我的父母不是完美的人,他们也有自己的局限和伤痛。他们用错误的方式爱我,但那确实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好的爱了。
我爸出院之后,我在家陪了他一段时间。那段时间,我们没有再吵架,也没有再翻旧账。我们只是像普通的父子一样,一起吃饭,一起散步,一起看电视。
我发现,当我不再试图改变他们,不再试图让他们承认错误的时候,我们之间的关系反而变得轻松了。
和解的过程
从那以后,我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和父母的关系。这个过程很漫长,也很艰难,不是一蹴而就的。
第一,我开始接受他们本来的样子。我不再期望他们变成我理想中的父母,不再期望他们理解我所有的感受,不再期望他们改变他们的观念和行为。我接受了他们就是这样的人:他们爱我,但他们不懂得怎么正确地爱;他们关心我,但他们的方式让我感到压力;他们有他们的局限,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改变。
接受这一点之后,我反而轻松了很多。我不再因为他们不理解我而愤怒,也不再因为他们不改变而绝望。我知道,他们就是这样的人,我不能改变他们,但我可以改变我自己的态度和反应。
第二,我开始设立边界。接受他们不等于要无条件地顺从他们。我开始学会设立边界,告诉他们什么是我可以接受的,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。比如,他们可以关心我的工作和感情,但不能替我做决定;他们可以给我建议,但不能强迫我接受;他们可以表达他们的担忧,但不能用指责和说教的方式。
设立边界的过程并不容易。一开始,他们会觉得我在疏远他们,会觉得我不孝,会用各种方式试图突破我的边界。但我坚持住了,温和而坚定地告诉他们我的底线。慢慢地,他们也开始适应和尊重我的边界。
第三,我开始重新认识他们。我不再只看到他们的缺点和对我的伤害,也开始看到他们的优点和对我的付出。我开始回忆小时候他们对我的好:我生病的时候,我爸背着我去医院;我考试考砸了,我妈安慰我说没关系;我上大学的时候,他们省吃俭用给我凑学费;我刚工作的时候,他们偷偷给我打钱,怕我在外面吃苦。
这些回忆,让我看到了他们对我的爱。虽然他们的爱不完美,但它是真实的,是深厚的。
第四,我开始学会表达。以前,我总是用愤怒和对抗来表达我的感受。后来,我开始学会用更温和、更坦诚的方式表达。我会告诉他们:"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,但你们这样做让我感到压力很大。""我理解你们的担忧,但我已经是成年人了,我希望能自己做决定。""你们这样说,我感到很受伤。"
这种表达方式,比指责和争吵有效得多。他们不一定能完全理解,但至少他们知道了我的感受,不再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。
第五,我开始原谅他们。原谅不是说他们没有错,也不是说那些伤害不存在了。原谅是说,我不再让那些伤害继续影响我的生活,我不再用他们的错误来惩罚我自己。
原谅他们,其实是放过我自己。当我真正原谅他们的时候,我心里的那个结,终于解开了。
和解之后
现在的我,和父母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多么亲密,但至少是平和的、健康的。
我们会定期通电话,聊聊家常。我会关心他们的身体,他们会关心我的生活。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说话就吵架,而是能够心平气和地交流。
当然,我们之间还是会有分歧。他们还是会催我结婚,还是会对我的工作表示担忧,还是会用他们的方式来"为我好"。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激烈地反抗了,我会听着,然后温和地告诉他们我的想法。我知道,他们只是关心我,只是用他们的方式表达而已。
我也不再试图改变他们了。我知道,他们这一代人的观念和习惯,是很难改变的。我能做的,就是接受他们,尊重他们,同时保持自己的边界。
和解之后,我最大的感受是:轻松。
以前,我心里一直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,里面装满了对父母的怨恨、委屈和愤怒。这个包袱压得我喘不过气,影响了我的情绪、我的人际关系、我的生活。
和解之后,这个包袱终于放下了。我不再被过去的伤痛困扰,能够更加专注于当下的生活,更加自由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我也变得更加宽容了。我理解了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和伤痛,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和被爱。我的父母不完美,我也不完美。我们都在尽力做自己能做的最好的事情。
给同样在挣扎的人的建议
如果你也在和父母的关系中挣扎,我想给你几个建议:
第一,不要急。和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,可能需要几年,甚至十几年。不要因为一时的沟通失败就放弃,也不要期望一下子就能解决所有问题。给自己时间,也给父母时间。
第二,先照顾好自己。在和父母和解之前,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。当你自己的生活稳定了、幸福了,你才有能量去面对和父母之间的问题。不要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父母的改变上,你的幸福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第三,接受他们本来的样子。不要期望他们变成你理想中的父母,不要期望他们完全理解你,不要期望他们改变。他们就是这样的人,有他们的优点,也有他们的局限。接受这一点,你才能真正开始和解。
第四,设立边界。接受不等于顺从。你可以爱他们,同时也可以保持自己的边界。告诉他们什么是你可以接受的,什么是你不能接受的。温和而坚定地守住自己的底线。
第五,不要试图改变他们。你能改变的只有你自己。当你改变了自己的态度和反应,你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会发生变化。
第六,寻求专业帮助。如果你觉得自己无法独自面对,可以寻求心理咨询师的帮助。专业的帮助能让你更快地走出困境。
第七,原谅他们,也原谅自己。原谅不是为了他们,而是为了你自己。原谅他们曾经对你的伤害,也原谅自己曾经的愤怒和叛逆。只有原谅了,才能真正地放下。
写在最后
和父母和解,我用了整整十年。
这十年,我经历了愤怒、痛苦、绝望、挣扎,最终走到了和解。这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,但它是一个值得的过程。
和解之后,我才明白:和父母和解,其实是和自己和解。当你真正原谅了父母,你也就原谅了那个曾经被伤害的自己;当你真正接受了父母,你也就接受了自己的过去和出身。
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,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原生家庭。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过去,如何过好现在,如何走向未来。
如果你也在和父母的关系中挣扎,请不要放弃。和解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,可能会经历很多的挫折,但只要你不放弃,总有一天,你也能和父母坐在一起,平静地吃一顿饭。
那顿饭,可能很普通,但对你来说,它将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一顿饭。
愿我们都能和父母和解,和自己和解,和过去和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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